南坡后面是天堂 |文章作者: 佟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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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2国道出北京,蜿蜒150公里进入太行山。刚进山,国道沿沂水谷向西延伸,路边有一些小村庄,其中一个村庄与国道隔江相望。人们把这条河叫做后河,把另一边的山叫做南坡。一百二十多年前,我师父把二儿子养大给哥哥,带着其他三个儿子买了一片薄地,在南坡这个山谷里定居下来。这个边界被后人称为南坡倒缝。倒gap是方言,后面的意思。

我爷爷是三年级的学生,他的三个儿子排名第三、第八、第十,其中老八是我爸爸。我父母生下了我们四个兄弟姐妹。我是一个老人,旅行26个叔叔哥哥中的21个。人越来越多。外地人不再叫南坡空,只叫通家庄。在我们这一代,很多人在南坡的那片薄田里是养不活的,所以比较有脑子的兄弟就去国道上做小生意,或者干脆进城打工。

我中学考上县城,大学考上天津,在上海工作。每年过年,出去的年轻人都会回来一段时间。每次回来都挨家挨户去看村里的老人。看到长辈一个个都走了,今年只剩下二叔、四妈、五叔、六娘、七妈、九叔还在。

年轻的母亲真的老了。现在每天上厕所已经成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——。出门去西南角厕所,要下五级台阶,上三级台阶,过门槛,三十米开外,全靠两个畸形的膝盖和一根拐杖。这五年来,我每天都要在这个艰难的旅途上往返几次,我决心不让别人帮助我。这是妈妈每天唯一的锻炼,也是她独立生活能力的唯一证明,所以要靠她。况且只要她坚持,谁也管不了她,更何况我们姐弟俩。我父亲活着的时候,他不得不听她的。

腊八那天,我妈摔倒了,髋骨骨折了,人都迷糊了。我想不出是和我们在一起,还是和去世多年的奶奶在一起。我想不通为什么钢管长在她腿上,为什么她不能穿衣服去炕上干农活。更多时候,她是一个被锁在黑暗房间里的娃娃,哭着要去外面的世界。

妈妈手术的前一天晚上,我打着领带回到她身边,二哥说是母子感应。有一次中秋节,妈妈病得很重,我莫名其妙地回家了。春节好像要在老家过,我要陪陪她。二嫂上厕所还是个事。至少我可以压压她的脚底,捏捏她的胳膊,揉揉她的后背,帮她喝水吐槽,哄她吃点东西,玩玩她的弟弟和孩子,更经常玩玩她喜欢的孙子。当她被自己说的话吓到的时候,就可以安心睡觉了。除夕那天,我妈身体很好。她早上吃了半碗鸡蛋羹,中午吃了半碗泡了咸菜的年夜饭。人也清醒了许多,能认出是谁透过窗户走进院子的。于是我决定和往年一样,下午去庄上看望老人。

上楼换衣服,带点钱。这座小楼是三年前建造的。我留了一间卧室,剩下的空间做成了书架。我把上海家里存的书寄回来,放在楼上给大家借。当时看到菜园子旁边有一块闲置的地,建议二哥改造成篮球场。我表哥荣禄是最喜欢这个游戏的人。荣禄过年前七十六岁,是我们这一代二十六兄弟中年纪最大的。两年来他一直是常客。退休前是一个在乡镇学校吃公餐的老师。四十年前,我们家从国道搬进了这个村子。他的院子是村里最优雅的。当时,腊月除夕前两天,一群娃娃来到他家,等着他理发,写春联。和我父亲一样,他穿着体面的中山装,左胸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,头发凌乱而优雅。

想着这些,我走出大门,面向东方。我抬头一看,首先看到的是榕江阁的新楼。在这个小山沟里,三层楼真的很高。盖楼最大的优点是不用太担心风水,可以直接把马桶放在房间里。八年前,我让父母住在县政府大楼,考虑到我妈妈膝盖不好,所以她可以去房间里上厕所。父亲五年前去世,母亲不肯去县城。这次摔断了腿,让她睡在了方便日常生活的医用床上。她拒绝永远睡在东墙炕上。就是在这里,父亲的呼吸逐渐减弱,直到完全停止。

我先去了荣禄哥哥家。嫂子荣禄把我叫进屋,掀起帘子。地上有一张圆桌,桌上有盘子。婴儿们要来吃年夜饭。我扶着荣禄嫂子坐在炕沿上听她说话。在母亲手术后的第二天,荣禄哥哥也被送往医院。打篮球的时候突然蹲在地上,被正在喂鸡的容江看到,送到医院,说是大面积脑出血,已经没了希望,半夜前咽了口唾沫。此刻,荣禄的黑白照片挂在柜子上方。荣禄嫂子一边抽泣着气恼我,一边反过来安慰我,说荣禄哥哥早就脑溢血了,还多活了十年,一边埋怨自己没照顾好。我妈生我的时候,奶水不够。刚好荣禄嫂子生宝宝的时候,我吃了她的奶。我对这个小姑子比较尊重,此刻觉得对不起她。大年三十,荣禄还不到三十七就去世了,她不忍再去查看自己的悲伤。她陪着她说了几句话,把钱撕了下来,去见了隔壁的五个大爷。

五大博几年前风起,现在坐在轮椅上晒太阳,一边看容海哥烧羊脚。五叔公有两个儿子,分别叫容江和容海。五叔公住在荣海家里。荣海拿着一把燃气喷枪,对准地上的羊蹄。几十只羊蹄散落一地,漆黑狰狞,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羊毛味。我打招呼:“大五,我给你发红包了。”他笑了,中风后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拒绝。看荣海忙,也不多说话,聊了几句,就下了南坡,顺着小路到了国道。

国庆前,国道用整齐的太阳能路灯照明,沿路的老房子免费加明清风格的陀螺。颜色是粉墙灰瓦,连标语都用扇子和竹简装饰。另外,沿途的花刚好在秋天开,真的很鲜艳。原来,省旅游发展会议是在附近的沂水湖召开的。听说很多参加会议的领导都走过这条国道。

听说姑姑,七娘,四娘,二叔还健康,就开始想了。明天拜年的时候去拜访他们,或者早点和妈妈回家,我就抬脚走路回家。路过荣禄家,看到他死前刚从山上砍了很多柴火,整齐的堆在墙上。真的很美。想想我小的时候,一直希望我家有这么威武整齐的柴排!

走到你家门前,踏上台阶,抬头看看附近的国道,在县城以东20多公里处。沿路依次经过道光、嘉庆、雍正、光绪的皇家陵墓。松树林覆盖的琉璃瓦屋顶之外,巍峨的永宁山一望无际。永宁山的名字一定是皇帝葬在这里后改的。就像我师父搬到南坡,渐渐就有了童家庄这个名字。我心里希望村里的这些老人明年还活着。

国道拓宽,路面铺设。村子周围的皇家陵园,长城的古老习俗,沙沙洒脱的流水,辽阔的湖泊,长着狼牙的壮汉,必将吸引越来越多的游客,道路必将变得越来越嘈杂。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沿着国道走向远方,越来越多的老年人会聚集在寂静的南坡后面,那是老童家的天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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